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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这些书店,心底泛起涟漪

2020年08月24日 09:09   来源:解放日报   

  徐子亮

  读书人大抵对书有一种特别的情感,逛书店也就成为生活中的一件乐事。不论走到哪里,若有书店,那是必定要进去观看、浏览一番的。离开悉尼多年,偶尔想起在那里逛书店的情景,还会撩拨起心底的丝丝涟漪,涌起些许美好的回忆。

  澳大利亚的7月是冬季。那一年,我和同伴去悉尼大学参加学术研讨会。离开墨尔本的时候,天空中正飘着淅淅沥沥的冷雨。当火车在一片暮色中驶进悉尼火车站时,扑面而来的却是一股十分温暖的气息,悉尼真是个四季如春的城市。我们在悉尼大学旁的旅馆安顿好,夜幕已经笼罩了整个城市。为晚餐计,我们来到街上。这是一条不甚宽阔的街道,大部分商店已经关门,橱窗里的灯也不亮,因此陈列在里面的货物商品只是在暗淡的街灯下依稀可辨。那些还在营业的大都是小餐馆或咖啡室,有淡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。

  我们信步而去,见10米以外有一家很大的商店,灯火通明。走近了才看清这是一家书店。且不说在国内,书店跑得太多太多,就是到了澳大利亚,在墨尔本这半年里,大小书店也见识了不少。但是像眼前这样的书店,恐怕是前所未见。书店的门面并不大,然而进得门来,恍若走进了一个偌大的山洞。层层叠叠的书,真可用“铺天盖地”四个字来形容。各种书本,厚的、薄的、精装的、平装的、大开本、袖珍本,应有尽有,从地上一直码到天花板。在一排排的书架之间放置着很多轻便的梯子,这是供读者使用的。因为只有凭借着这些梯子才能登上去翻阅书架高处的书。书店的后半间,用粗大的原木搭建了一个阁楼,阁楼上大部分是画册一类大开本的书。这种书,特别是精装的,都十分沉重,需要双手用劲才能搬得动。通往阁楼的扶梯,铺着红色的地毯。扶梯原本比较宽,也许正因为其宽,两侧堆满了一捆捆的书,结果只留下一条窄窄的通道。如果同时有人上下,需侧过身来交错着才能通过。书店里面装了好几只人们称之为“小太阳”的白炽灯,把每个角落照得如同白昼一般,读者尽可以在里面舒舒服服地翻阅。

  这么大的书店,收款处却只有一个,也不像有些商店将其设置在书店门口,收款员兼做门卫。付款的人络绎不绝,排着长队。大家挨着次序静静地等候,没有人着急欲抢先,也没有人催促或抱怨。书店的门大大地敞开着,门口没有警卫,也没有防盗的安全门设置。不管你是看还是买,也不管你随身带不带包袋,人们随意地进进出出。我们在书的海洋里流连忘返,直至夜晚11点。临走的时候环顾四周,里面还有不少顾客,书店也不像要关门的样子。

  第二天,从悉尼大学办完会议报到手续出来,已是上午10点多钟。街上的商店都已经开门了。昨晚那些在黑暗中朦胧可辨的商店,现在都以各自独特的形象展现在面前。有陈列着精美木雕的工艺品商店,也有挂着色彩艳丽的长裙、短衫的时装店;有在橱窗里展示着款式古老、做工精细的旧家具的二手店,也有香气四溢的面包房。不过,在这一家家商店挤挤挨挨的街上,最多的就要数书店了,差不多隔三五家商店便是一家书店。这些书店跟昨晚我们看到的不同,大部分是只有一两间门面的小书店。

  随意走进其中的一家,小小的店堂,布置得却很有情调。四周是满架子的书,中间放着一张木纹清晰、光滑可鉴的长方形桌子。桌子四面围着6把高背木椅。桌上放一只白藤小篮,篮子里是五颜六色的糖果,篮子旁边放着一大本打开的书,书上有一张色彩淡雅的书签。这跟彼时国内书店的布局完全不同,仿佛走进了一个图书馆。书店里安安静静,只有两个顾客在书架前翻着书。古典乐曲轻轻地在店堂里回响,使人感到温馨而舒适,乐于久留。书店的主人是个澳大利亚中年妇女,高高的个子,一头金黄色短发,穿着剪裁十分合适的墨绿色连衣裙,脖子上围一条色如彩虹的纱巾。我的同伴向她打听一本获龚古尔文学奖的小说,她十分遗憾地回答:已经卖完了,不能满足你们的要求。她随即又拿出纸和笔:“如果你们愿意,可以留下地址,我设法帮你们去其他书店调这本书。”那种真诚的、一心想要帮助人的意愿,真使人感动。

  接着,我们又逛了几家书店,几乎每一家都有自己的特色。有的专售人文学科的图书,有的以词典、画册见长,还有专卖外语教材的,也有出售旧书的。有一家书店的招贴是一个大大的卡通玩偶,走进去一看,是一家儿童书店。店铺不大,除了四壁围了一圈书架以外,中间还有一排低矮的书架,高低正合适儿童翻阅。书架两边的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,有3个胖乎乎的小朋友坐在地毯上看书。书店主人是个年轻小伙子,他在靠近橱窗的地方摆一张桌子。桌上有一台收款的电脑,电脑旁放几个小玩具,十分精巧动人。说实在的,这里吸引我停留的,应该是触景生情,由这些外国孩子而引起的对儿子的想念。

  时间在书页的翻动中不知不觉地过去了,小伙子坐在账台前看着橱窗外面。偶尔我抬起头,正巧小伙子转过脸来,我们打了个照面。一瞬间,我看到他眼里流露出一丝歉意,似乎这偶然的一瞥打扰了我,也好像他觉得自己不该去注意顾客。即刻,他回过头去,依然看着橱窗外,再也不来看我们。我被感动了,从内心深处。这种对人的信任和尊重,使得这家书店的品质远远超乎了它的规模。我们离开书店来到街上,看到他隔着橱窗向我们点点头,微微地一笑。

  也许还未尽兴,离开悉尼前短暂的半天时间,我们又到这条街上转了转。走过一家小店,见门上挂着一个插架,上面是各种明信片,琳琅满目。底下放一只藤编的篮子,里面是精美的小画片,还有一些书签、小玩偶等工艺品。进得门去,书架上大多摆放着一些图册,仔细打量,都是花草植物图谱,仿若本草集成。从书的品相看,是有了一些年头的。原来这是一家旧书店。我们约略环视了一遭正欲离去,有人叫住了我们。从书店的后半部走出来一位老者,他着白衬衣、灰色的有铜扣吊带的西裤,仿佛是英国作家狄更斯笔下的人物正从《大卫·科波菲尔》或《雾都孤儿》中走来。他对我们说:后面有一个房间,那里或许有你们感兴趣的书,不妨去看一下。他说着便走过去推开书店后面虚掩的门。那里面另有一个房间,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好几个书架,靠墙的地上也码放着一些书。仔细看去,这些书虽然都有了年份,品相却还不错,可贵的是还有一些绝版图书,价格上自然也有不少的优惠。同伴对历史人文感兴趣,当下便挑选了好些自己中意却到处难觅的书。返回的路上我禁不住想: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对这些书感兴趣?同伴说:“姜还是老的辣。”

  在网购所向披靡的今天,逛书店已日趋小众。然而对读书人而言,逛书店的情趣是网购无论如何也无法替代的。

  (作者系华东师范大学国际汉语文化学院教授)


(责任编辑 :韩璐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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